Shostakovich: Complete String Quartets, Vol. 3, Nos. 13-15

德米特里·肖斯塔科维奇最后的三部弦乐四重奏（第13至15号）创作于1970年至1974年间，是他艺术生涯中独一无二的巅峰之作。这一时期，作曲家的健康状况急剧恶化，死亡的阴影笼罩着他的思想。尽管身体机能衰退，甚至右手无法再握笔，肖斯塔科维奇凭借顽强的意志学会用左手继续创作，从未停止过作曲。这三部作品不仅是他个人生命末期的精神写照，也是他对死亡、记忆与艺术传承的深刻反思。 这部作品创作于1970年夏天，采用单一乐章结构，内部划分为多个对比鲜明的段落，具有非凡的情感强度。整部作品笼罩在一种阴郁、荒凉的氛围中，这种情绪与肖斯塔科维奇为格里戈里·科津采夫电影《李尔王》所作的配乐紧密相连。作品开篇，大提琴奏出下行的六度音程并重复两次，这一短语实际上由十二个音符组成，是对勋伯格十二音序列体系的一种致敬，但肖斯塔科维奇的和声依然扎根于调性之中，并未真正采用序列技法。 大提琴在整个作品中占据核心地位，这也是该作品献给贝多芬四重奏团退休大提琴家瓦季姆·鲍里索夫斯基的原因。其他乐器加入后，形成了一种压抑的哀歌，源自《李尔王》中毁灭性风暴后听到的低声哼唱的圣咏。这种效果令人震撼，四重奏听起来如同两组合体的、脱离肉体的声音。音乐结构清晰，包括一段冥想性的圣咏、一个令人不安的三音断奏动机，以及一段节奏强烈的布吉-伍吉（Boogie-woogie）插曲，其中大提琴手用琴弓木部敲击琴身，制造出神秘的敲击音效。作品结尾，大提琴在极弱（pianissimo）中达到高音降b，随即爆发为漫长的“尖叫式渐强”——一声呼向虚无的呐喊，这一动机后来被第15号四重奏的《小夜曲》所引用。 这部三乐章的作品创作始于1972年，当时肖斯塔科维奇访问英国，并在奥尔德堡拜访了本杰明·布里顿。布里顿向他展示了自己的歌剧《威尼斯之死》，而肖斯塔科维奇则向他展示了正在创作的四重奏。这次会面后，肖斯塔科维奇暂停了创作，直到1973年3月才完成。作品献给贝多芬四重奏团的细胞家谢尔盖·希林斯基，因此大提琴自然成为主角。 升f大调通常与炽热的光芒相关联，这使得第14号四重奏与第13号和第15号四重奏中直面死亡的沉重主题形成了鲜明对比。开篇大提琴奏出一个性格欢快的主题，似乎反映了希林斯基善良的性格。作品中还包含许多个人化的信号：对布里顿《大提琴交响曲》的暗示，以及对希林斯基昵称“谢廖沙”（Seryozha）的致敬。在第三乐章《小快板》开头，第2至7小节以乐谱形式拼写出“Seryozha”。此外，作品还幽默地引用了歌剧《姆岑斯克县的麦克白夫人》最后一幕中女高音咏叹调“谢廖沙，我亲爱的”，但将其置于大提琴最低的音区，产生了一种戏谑的效果。 第二乐章《柔板》是一段深刻的冥想，主导着大提琴与第一小提琴的二重奏。第一小提琴奏出长而富有表现力的主题，随后大提琴接过主题并增强其表现力。当主题转变为明亮的A大调，由大提琴以抒情方式演奏，并伴有拨弦（pizzicato）伴奏时，出现了一个魔幻的时刻。随后，音乐转化为一段令人心碎的“意大利式”六度二重奏，第一小提琴演奏低声部。这是对加埃塔诺·布拉加《小夜曲》的有意引用，该曲在契诃夫的中篇小说《黑修士》中被提及，而肖斯塔科维奇曾考虑将这部形而上学的小说改编为歌剧。 1974年5月，肖斯塔科维奇在两周内高强度创作完成了这部作品。它由六个均为《柔板》的乐章组成，降e小调作为告别性的调性，乐章标题从《挽歌》到《尾声》均指向死亡主题。整部作品以稀疏的声部和缺乏发展为特征，仿佛徘徊在生死之间的无人之地。 第一乐章《挽歌》是最长的乐章，以第二小提琴的一个简单短语开始，其稀疏的音程相互镜像，让人联想到中世纪复调音乐中的荷兰大师，大小调性并未立即确立。C大调的第二主题由第一小提琴演奏缓慢的分解和弦，为乐谱注入了一瞬间难以置信的光芒。音乐散发着平静的 beauty，似乎是对死亡的沉思。 然而，第二乐章《小夜曲》充满了抗议，长长的持音上出现的“尖叫式渐强”在各乐器间传递，形成了一个十二音序列，以音乐符号拼写出巴赫（BACH）和肖斯塔科维奇（DSCH）的姓名缩写。第三乐章《间奏曲》中，第一小提琴愤怒的即兴经过句被其他乐器的不协和和弦打断，抗议进一步加剧。第四乐章《夜曲》提供了缓解，低声的分解和弦伴奏着大提琴富有表现力的旋律。第五乐章《葬礼进行曲》标记为甚慢板，四个声部的附点节奏圣咏与独奏乐器宣叙调中的悲痛爆发交替出现。 第六乐章《尾声》在第一小提琴高音区的强烈爆发、所有乐器上令人不安的极弱快速跑动，以及对第一和倒数第二乐章的回忆之间变化。无论是徒劳的抗议还是接受，结局都是不可避免的。《葬礼进行曲》的附点节奏在更莫伦多（morendo，渐弱至消失）进入虚无之前，发出了最后的生命气息。 1974年11月，尽管病情恶化，肖斯塔科维奇仍出席了第15号四重奏的首演。此时他已在构思第16号四重奏，但他清楚自己无法活到完成他计划中涵盖所有24个调性的24部四重奏全集。1975年8月9日，肖斯塔科维奇逝世。这最后三部四重奏，以其独特的音乐语言和对生命终点的深刻洞察，成为了他留给世界的永恒遗产。